张符离

你好

【弘杨游戏人生】早点回家

*伪骨科,重组家庭

*双性🐑预警,社交障碍,青春期,注意避雷

*吸溜


高杨睡着了,在隔壁房。


黄子弘凡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既夏之际,晚间难免闷热但尚不足以出汗,薄薄的一层附在心头作梗。对失眠的人来说光是闭着眼睛都算折磨。


月光用一种奇异的方式洒在桌面上,揭发了一片混乱,所有的东西没有章法地散着,典型黄子弘凡式的桌面。他望着发呆,突然觉得可笑,这是认识高杨以来第一次感到两个人是被迫分隔在了不同的空间。


——高杨躲了他一周了。


没有对话,没有对视,没有任何皮肤的接触,就这样躲了他一周。他敢打赌高杨也没有睡好,眼睛那么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的。


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复又徘徊至高杨的房外。那扇门对他紧闭,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轻易勾勒出里面的布置,书桌在向阳的那头挡住半个飘窗,床贴在拐角,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曾经费很多精力让高杨放弃锁门这一近乎强迫性的行为,现在又不知道怎样。


忐忑地轻轻压下把手,开了。开得顺理成章,很多事只有在发生之后才会觉得是那么顺理成章。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黄子弘凡走了两步干脆赤脚,怕把人吵醒,高杨睡眠浅,现在醒了难保不睁眼到后半夜。走到近前发现人睡得很沉静,像无防备的少女或孩童,睫毛筛了月光在脸颊上印出婆娑的夜影,随着起伏的呼吸轻微晃动着,又温柔又妩媚。这一切都是在疼痛之后的认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起嘴唇上诱人的粉高杨眼睛下方的青色更容易夺取他的注意,他看着高杨即便在这种温度下依旧把被子抱在胸前,笑得有点苦涩。


这是你的哥哥,有声音这么说。但那是他已经经历过的挣扎,所以不觉得动摇。名义上的哥哥,黄子弘凡向声音回嘴。



认识高杨那年他十三岁,冷眼看一个陌生的女人进入自己的家,用假装出来的亲热声音给他起没人叫过的小名。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那个皮肤永远苍白的少年,仓皇立在她身后,沉闷得仿佛一件行李。


“这是你哥哥。”父亲说。黄子弘凡点点头,他发现高杨在看自己,于是看回去,高杨躲闪不及,低垂着睫毛耳根微微泛红。让人联想到鸮鹦鹉,一种即将灭绝的可爱鸟类,遇到危险时会钉住不动,天真地渴望融进背景里以逃出生天。


可怜又愚蠢的鸟啊。


黄子弘凡接受了“哥哥”的说法,即使那人就算被介绍成“有些英气的女孩”也不为过,不,甚至不够英气。高杨的存在带给他微妙的违和感,站在他面前的无疑是一具瘦高而苍白的、大他三岁的男性躯体,但即便只有一秒也足够捕捉到了,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堪称懵懂,藏着无可以性别区分的、孩童式的茫然和认真。


是矛盾感所在了——没有哪个十六岁男孩会用这样无害的方式看人。


父亲从背后搡了他一下,说别冒失,赶紧叫人。黄子弘凡只好挤出一句阿姨,正欲开溜时被叫住,让他带高杨上楼。


房间一个月前就装修完毕,工人大动干戈往墙上镶柜子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琢磨着如何给即将到来的住户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显然不成了,比他还高的人跟在他后面偏偏安静得像兔子,悄悄回头发现他只一味盯着地面走路,好像还在窘迫于方才被识破的偷看。


于是故意多走几步又突然停下,高杨注意不及自然差点栽在他背上。黄子弘凡从轻微的撞击中得到些许满足感,施施然转身,又往前逼近几步把人脸逼得通红。有一瞬间他们的距离只欠几寸,于是高杨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又加上了柔软和温暖的特质。


高杨的反应比他以为的要大,在原地僵直了一秒过后张皇失措地往后缩去,似乎忍住了一声惊呼,最终靠在门板上瑟缩得甚为狼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逸散在空气中具备了传染性,黄子弘凡本预备以此寻衅,怎么也推搡一下,如今错失了良机就再也不好动作了,竟顿在那里。


天地良心,他什么都还没做,一时倒平白涌出几分懊悔,觉得自己很像用低级手段调戏女孩儿的流氓,不禁有些受挫。


“装什么?”只好刻意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扬扬下巴,“这是你屋。”


会有这样的人吗?把无辜精确到每一个动作上,会有这样的人吗?这是黄子弘凡第一次在这样的问题上保留中立态度,他无话可驳,因为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高杨方才开门的手在微微发抖,闪身进去后好像很急于把门关上,又被什么绊住,最终抿出一句感谢,悄声把他隔在门外。


黄子弘凡没有即刻就走,他敢肯定高杨也没有,十几秒之后大约里面的人认定他走远了,轻轻锁了门。


https://shimo.im/docs/JHXVqXV86QwvV9wJ/ 中转站



太忙了,还关注我的真不容易(抹泪),给做个选择题吧,想看哪个我在小黄生日那天放给你们看:

  1. 小猫妖

  2. 吸血鬼

  3. 非典型站街(小魅魔)

都是绝对甜宠,懂得。嗯。


三次原因暂退Lof,会抽空码码字但平时不会看了,微博 张符离r 有事可私信。

文已经试着用Wix存了一点,微博搜索“粮仓”可进链接,使用方法看置顶。

会有文和小惊喜小回馈随缘掉落(不要取关!😔

散会。

【弘杨|造梦计划】溺亡(完结上)

*我是彩蛋!全文分(上),(中),(完结上),前文进主页,建议看

*abo先婚后爱,受侵害ptsd羊预警,双向误会狗血虐妻

*孕期,he



镜中的人额发因沾了水而一缕缕黏在一起,水珠由发梢滑下,于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痕。高杨强忍住又一阵想要干呕的冲动,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怔,后知后觉感受到由舌根处泛起的、近日已逐渐习惯的酸苦味道。


卫生间里回荡着水流的声音,在白色的池壁上冲刷出细小的末,又争相打着旋儿滚进下水口,其中掺杂着显然是依靠努力才逐渐平复的呼吸。高杨舔了舔嘴唇,似乎意在确认前方映出的那个面色憔悴的人是否确为自己。手撑起身体一部分的重量,渐渐攥紧,胃里的不适感倒迟缓了知觉,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条月牙形的红印,而本人执意发呆,对此毫无所觉。


没有睡好,眼圈都是红的,下方淡淡的青紫被暖光一照显得严重得可怖。


近来又开始做梦,梦里是和过去一样的阴暗跟潮湿,身上仿佛被一只滑腻的大手抚摸,反复凌辱。常在凌晨时分惊醒,醒时天刚擦亮,知道再也睡不着了但起来又尚早,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至于白天太欠精神。偶尔困极了朦朦胧胧也能睡一阵,只是脑子里被思绪搅得不得安宁,高杨觉得自己失眠不是没有道理,换谁都是一样,总也不舒服,于是整晚皱着眉,竟比醒着还疲劳百倍。


被黄子弘凡看到大概也要皱眉了。大概看一眼就回避视线,又觉得自己有义务应做一点提醒,关心一下是不是病了,看过医生没有,他会说没事,黄先生不用担心,然后就真的没话,顶天再多叮嘱两句,叫他注意休息。


大概。


事实是自那次发情期过后两人再没怎么打过照面。高杨承认其中有自己刻意逃避的成分在,而黄子弘凡对此也太过心照不宣了些。


那晚鲜有的睡得还算安稳,梦中隐有光线隙入,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他坐在床头。“把你吵醒了吗?”黄子弘凡露出抱歉的神色,看起来很想谈谈。高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只作没有睡醒,听到他叹了口气,心都纠在一起。


最后被摸了摸头发,无奈似的,走前在耳边留下一声晚安,很轻。


刚过发情期的omega仍处于对伴侣的信息素有着强烈依赖的时期,浓郁的海风味道尚在鼻尖徘徊,不得不想起先前腺体肿胀得发烫的时候,全身被反复玩弄,像淌水的荡妇,然后是疼,然后是舒服,又疼又舒服。做了很疯狂的事情,成结之后的痛楚不堪回想,像被撕裂成两半,黄子弘凡也不敢乱动,僵持着放任他疼得掉眼泪。鼓起勇气想看一眼那人的表情,抬眼小心翼翼像做错事的孩子,然后委屈地发现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


如今蜷缩在干燥的被子里,只有眼眶隐隐泛湿,尚在忍一忍就能退下去的范围。一切在冷静下来之后都可被划去难以左右的生理本能,渴望触摸也好,渴望亲吻也好,只是满腹委屈仍盘踞不去,显然另有别的解释。已经开始后悔,既已表明了愿意承担责任,又何必由自己像做错事的孩子?


够不争气的。高杨吸了吸鼻子,一旦意识到房里仅剩自己一人后就开始感到寂寞,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带点咸的清爽味道好像淡去了些,胃里又搅动着发难,于是皱了皱眉祈祷自己能在味道散尽前快些入睡。


身体向来不怎么好,胃痛和失眠也不是头一遭,没当回事,直到近几天时常控制不住想要干呕,方才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注定为一时冲动做出的事情负责。


那当真是个未成形的生命,安静地存活于母体当中,母体还未来得及给予它什么就已经打下了冲动而非情动的标签——两者对于高杨或可以混为一谈,对于另一边则不能这样做。“我会打掉的。”当时确实这么说了。


医院还是那样,太安静太嘈杂都总归不是讨人喜欢的地方。医生应该是南方人,讲话很轻柔,耐心地告诉他有什么可注意的,旁边坐了个实习生,听得比他认真。高杨恍恍惚惚,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小腹后感到暗暗发热,眼眶也发热。即便不喜欢,不得已之下也早跑熟了,挂号问诊取药回家,向来一个人,这是头一次这么希望身边能有谁陪着,什么也不用做只消陪着就好,或许站在后面借他靠一靠,或许适时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大可以走神,有人帮你听着。


“恭喜。”大约看出他没在听,医生见怪不怪,向他投以一个包容性质的微笑。


恭喜。高杨当场愣住了,意识到原来就算是医院也会有好消息的,对其他人来说。



小腹依旧平坦,无需西服遮掩也看不出里面正孕育着一个胎儿。高杨平复了许久,终于有力气站直身子,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伸手把扣子扣好。


那个生命不会折磨他太久。每每想到这里高杨总觉得惊心,对于自己即将自愿以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从身体里剥离出一部分血肉这件事。医生见多了这些,面对一个尚未被标记的omega的残忍要求没有过多的惊讶,告诉他月份还太小,再等一个月再来。


不知不觉又走神走得厉害,直到身后的敲门声提醒他已离席太久,作为半个东道主。


想是黄子弘凡着人来催。这回倒是没有只发个短信作通知,几天前亲自跟他商量,“家宴,”黄子弘凡说,“还有些关系近的亲戚朋友,爸妈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不过……”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什么使他犹豫了,“不过你要是不想去……”


“——没关系,”高杨将他的话打断,忍着想往他身上靠近的冲动勉强笑了笑,“应该去的。”哪有不去的道理,原本就是为的这种场合才结的婚,这样想着不禁本能地碰了碰戒指,黄子弘凡看到了,欲言又止,沉默着点点头。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显然比上次急促,高杨应声,方才意识到自己嗓音有点沙哑。门外的人显然候得焦急,正要开时先他一步闯入,竟是黄子弘凡本人。


那个注定折磨他太久的生命。


“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没有……”


高杨眼睛亮了亮,又随即黯淡下去,眼前的人对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毫不知情。黄子弘凡皱着眉看他,态度显得咄咄逼人,不知道在为什么恼火,信息素都带上点胁迫的味道,处于孕期的omega根本受不了这个,一时间仓皇得连后退都想不起来,只眼圈倏地变红,下一秒就要哭了。


“还是喝酒了?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喝。”


高杨说不出话,只能靠摇头作答,心里霎时又是委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可以责备他,缘分短且短,没准备随意糟践,这段时间不要说酒精,安眠药都早已停了。


几次想说出来,又瞻前顾后,被判两次死刑的话真是太可怜了,高杨想,轻轻揉着发热的小腹。实在是想象不来黄子弘凡将作何反应,会愣住吗,会说委婉的话让他自己解决吗,会像现在这样压抑着跟他发火吗,还是说……会有那么一点点开心吗。


黄子弘凡搂着他的腰把高杨往近前拽了拽,凑过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他的颈侧,却没有,只是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酒精的味道就放开了。“抱歉。”伸手帮他擦了擦方才洗脸时发梢沾上的水,像哄他帮他擦眼泪。


“走吧。”


乖乖点点头,就被携了手牵走了。


alpha的信息素渐又柔和下来,微笑寒暄变成不再是那么难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就被安抚了,高杨安静跟在所谓的伴侣身边,羞耻于自己正本能地往无望的方向寻觅线索。但黄子弘凡当真替他挡了酒,长辈面前也是同样。


被安置在不显眼的地方坐下,黄子弘凡看出他精神不济,让他先歇着,等会儿找人送他回去,转身去应付前来问好的亲朋。高杨接受了这样的安排,默默任自己放空。


左右没等来谁,高杨抬眼,随意一找就瞧见黄子弘凡自己也分身乏术,大约难想起来他。对面是个二十来岁的omega,红裙长发,打扮得极惹眼,黄子弘凡从未向他介绍过。两人似乎相谈正欢,alpha笑得从容,举杯同那女子轻碰,倒是很愿意捧她的场,一饮而尽。周遭的人有眼色地默默绕开了,大约是因常见而达成的某种共识,高杨觉得刺眼,于是没有再看,转身去了露台。


不想已有人占了先,一对新婚的夫妇,记得也是黄家哪位旧交的子女,一时进退都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高先生。”好在男方也是寡言的人,只略略一句就没了下文,倒是女方话多,和气地跟他攀谈些杂话。


“不习惯这种场合,被吵得头疼,就让他带我出来站站。”


高杨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如此,方才注意女子小腹微微隆起,是个已经显怀的omega,赶紧道喜,女子笑着说感谢,眼睛里尽是幸福的光。


恍然原来自己演得并不像,当真恩爱的情侣理应是这样的。女子即使正跟他说话身子也不自觉向自己的alpha倾去,毫无顾忌地管人借力,高杨闻到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轻甜和微苦的融在一起,从omega的后颈处时而逸散开。alpha向他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默默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妻子包裹在内,尚未被标记的omega实在太易受影响,高杨不禁憎恨自己的身体,忍着不适笑得有些勉强。


“真羡慕啊。”他说,用公式客套遮掩真心。对面说哪里的话,倒是小黄总年轻有为又懂浪漫,到哪都牵着手,才真让人羡慕。高杨一阵苦涩,也只有点头,所幸露台光线昏暗,即便眼眶发红也无人察觉,这样的环境总使人较平常要诚实一些,真的是很羡慕。


毕竟刚过了冬,晚间仍是凉的,西服不防风,吹得人指尖冰冷。高杨一直勉强着,其实经不住久站腰眼里都泛着酸,欲找个借口回去坐下又懒得看黄子弘凡跟人亲密,一时两难,冷不防被唤了名字也未能及时反应。


“高杨。”意识到时黄子弘凡已在身边,不顾失礼与否直搂着将他拽进屋里,鼻息略略沾上点酒气。


自找的。


“灌多了?”高杨冷语。


“手怎么这么凉?”黄子弘凡没理会他口气里的嘲讽意味,“身体不好还紧着风吹。”


高杨一时无言。大约真的是酒精作祟,两人已近得快贴在一起,黄子弘凡仍搂着他,不依不饶似的,手心抵在后腰,由不得人不依靠。alpha的信息素直往鼻子里钻,逼得不少客人默默退开,高杨被笼罩着反觉得安逸,板着脸让人收一收实则心跳很快,黄子弘凡嗯了一声,却没听他的。



差不多真的要希冀些什么了。


近来开始变得嗜睡,乱七八糟的梦断断续续,也总能睡到大亮再蔫蔫地转醒,不禁自嘲这想必是孕期唯一的一点好处,随即胡思乱想,又想到先前去。


那晚他们第一次在发情期后上了同一张床。公婆临时过来看望,若知道两人分房睡总不像话,黄子弘凡跟他说时表情也窘迫,高杨顿了两下,垂着睫毛点点头。alpha总是很快入眠,绵长的呼吸和海风的味道对于高杨来说都是喜欢的东西,于是暗自往里挪了挪。黄子弘凡没有碰他,同新婚那晚一样背对着,短袖的褶皱贴在后背上,头发修得很干净。高杨心事重重地入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黄子弘凡见他醒了才淡淡地撤回胳膊,高杨脸霎时发烫,明白大约是自己凑过去的。


“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能想到会问这样的问题,真的触及到时还是身上一僵。高杨发觉自己在紧张,又说服自己不必这样,黄子弘凡很会应付这个,大概假装亲密搂着他说些不相干的,高杨等着黄子弘凡说打算呢,或者说看缘分,说我家omega都脸红了,他就正好笑一下,装出羞涩的样子揭过去。


结果什么也没等到。目光和alpha短暂地碰撞了一秒,空气好像凝滞了,最终黄子弘凡没有搂他,沉默着好像在逼他表态,心里一紧,只好慌乱说暂时还没有打算。


“别问他了,是我还不想要。”黄子弘凡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无意再谈这个。


高杨记得自己勉强附和了些什么,暗暗掐着手心,不然眼底早要湿成一片。


实际上是度日如年。


每天睡前是最难受的时候,翻来覆去疼得发虚汗,只能等那一阵过去了才抱着那人的衣服沉沉入睡,比起睡过去更像是熬累了昏过去的,被标记的omega在孕期尚且亟需alpha的信息素安慰,何况是他。黄子弘凡曾几度吻上腺体,到底没留下一点印记,高杨觉得好笑,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有点默契,他无数次旁敲侧击想张口,“我怀孕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到底也没说出来。


正值午间,已经躺了很久但怎么也睡不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想哭。突然很想打电话让那人回来,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没有被标记每天没有一刻是舒服的,怎样都好能不能再抱我一次让我睡个好觉。


想想罢了,自己无论如何说不出这样的话,何况黄子弘凡也回不来。


出差了,在这种时候。


难得两人同桌吃饭,没什么话可说,但就算是沉默也抱着不同的心态。高杨心思不在这上面,再说吃不了太腻的,只管就近随便塞几口,悄悄抬眼只见人望着他,碗筷也基本没动。


“没胃口吗?”倒还说他。


高杨说还好,咬了咬嘴唇。


“有事想跟你商量。”


黄子弘凡停顿了数秒,不知是惊讶还是思索把对话继续下去的价值所在,然后大概终于是得出结论,站起身告诉他这段时间要出差,马上就走。


“什么事回来再说,好吗?”


明明外套都穿好了,还假惺惺跟他征求意见。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高杨一直暗自咀嚼着那句话可能造成的后果,形同嚼蜡,如此一来倒放松了,点点头说好啊。


小腹疼得狠了,终于还是强撑着起来,悄悄摸到黄子弘凡房间去。出去有一周了,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衬衫和些居家的衣服,高杨打开柜门,小心地贴上质地柔软的布料,轻轻嗅了嗅。


味道比起先前淡了很多,这一认知让他感到委屈,高杨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直接钻了进去。


立刻被带着咸的海风味道席卷,即便是余味也算得上蛮横,但高杨喜欢这个,红着眼睛蹭了蹭,身上仍发着热,叫嚣想要更多保护和安抚。慢慢放松身体,觉得满腹酸楚无处消解,因为就算只是想着那人就足以让他在恐惧了多年的阴暗环境中安身,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


“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黄子弘凡是这么说的。高杨闹不清所指的仅限于发情期的生理问题,还是说只要想他了就都可以,自暴自弃地将鼻尖埋进棉质的衣料,那件是alpha睡觉时喜欢穿的。


打的是办公室的电话,陌生的女声接起来,听起来很干练,说是黄子弘凡的秘书。


“我是高杨,”高杨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镇静一些,“想问一下黄总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迟疑了,好像被什么难住。


“高先生是问年后吗,就我所知,黄总近期没有出差安排。”



揉了揉眼睛,倒是没有立刻哭出来。


高杨知道是因为什么。告知他所谓出差的前一天黄子弘凡深夜回的家,不由分说把他吻醒的时候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很浓郁,同时掺着淡淡的酒气。高杨身子都是软的,无力反抗,作为母体的本能护住小腹,哭着说黄先生求你不要这样。


“阿黄……”


手腕被捉住,身上的衣服已脱了一半,高杨哭得快崩溃,在他耳边用猫一样细小的声音叫了一声。


黄子弘凡顿住了,好像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正侵犯着的是谁,眼里明明暗暗,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就扔下他离开了,留他一人在房间里收拾自己。


忙音已响过一轮,高杨默默把自己蜷起来。从此也只敢叫一声黄先生罢了。



TBC



有请下一位列车员!





评论等于催更。he,真的。


【九羊】时光正好

*师生,he,1.5w

*没有什么霸凌设定,就是青春校园爱情,不爽但是甜的,篇幅有些长,拜托各位慢慢把它看完

*微博同名剪辑的配文,感谢老师授权 @肉肉为什么还不飞走 ,视频链接放评论



前些日子有高中同学联系他,问他回不回去母校,一来看望老师,二来几个要好的可借机一聚。梅小九沉默片刻,推说假期忙于实习,实在无暇回国,只好在千里之外托人给老师带句安康,同学说一定一定。


放下电话,梅小九感到一丝怅然。近来总是如此,胸口像被什么积压着难以呼吸,同女友的关系怎么也处不好,常做梦,醒来时自过往的回忆不断涌现。


同高老师的联系在毕业之后就断掉了,细细回想起来最后一次有所互动是在朋友圈。梅小九上大学后以赌气的速度很快找了个女友,两人在校园里互相搂着拍了张合照,美国的秋日里阳光明媚,照耀着登对而幸福的情侣。很多人点赞和评论,高杨的那条混杂在人群之中不怎么显眼,“恭喜”,跟个常用的可爱笑脸,他回复了句谢谢老师。往后就再没有了。


女朋友是个不错的人,谈得来,人也通情达理,只是近些天不为了什么也免不了要一场争执。吵完两人对坐,当然是梅小九先道歉,然后再和好。反复如此梅小九开始感到疲惫,心想大抵终于是有什么东西被消耗掉了,而错确在自己。


不知不觉又翻出手机里那个隐秘的相册,保存的相片仅有数张,却是同一个人。建立相册的那位大约意在收集此人的点滴。从时间上看收集的工作维持了一年,往后戛然而止。


回去么。


自然是想回去的,只是到时该以什么样的表情站在高杨面前呢?



梅小九曾以为自己早已做好虚度三年光阴的准备——在遇到高杨之前。对,那时还不叫高杨呢,须认真喊他高老师才行。


也不是不想好好学,努力过来着,只是脑子里确确实实少了这根筋,古文历史还可以勉强背背,数学但凡过了入门的难度却是一概不会了,看得过去的单单英语一科。高二那年父母替他拍板做了出国留学的决定。


松口气的同时有些沮丧,感觉好像被什么甩下了。那段时间梅小九忙着刷语言分,请假的情况占多数,之后再回去复课时惊觉自己像客人,与周围不是一路。


所幸朋友还是交到一些,有几个毕业后仍保持了联络。课程则比较糟糕,本就学不来,落了两个月更是什么也听不懂了。梅小九不属于会添麻烦的那类,听也尽量去听,实在不行就呆坐着,决不吵闹,久而久之在班里落得个奇妙的位置,平日里默不作声,遇到什么该作怪的场合就想起他,每逢表演节目会被拱上台露一手,“未来的伯克利学子”,只有在被起哄的时候找到一丝归属感。


“成绩不行,但出国的话成绩不行也没关系,人是很地道的人,性格也讨喜”,这是梅小九留给众人的印象。偶然间得知段考之类的成绩算均分时会把自己剔除,梅小九想了一下觉得也是应该的,总不能拖累老师一道丢了年终奖。


与高杨的相识是在春天,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往后一想到他就想到春天,反之也是如此。


梅小九错过了高杨的自我介绍,他请假了,翌日数学课见到陌生脸孔才惊讶着问人。“新来的数学老师,”同桌抬了抬眼语速很快,正低头偷玩手机,两人同坐教室末尾,常一道开小差,“家长群都吵疯了,你还不知道?”末了咂了咂嘴,“不过你出国不知道也正常。”


点点头默默缩回去,梅小九和往常一样翻开习题册装模作样,悄悄打量讲台上的人时觉得多少能理解家长的顾虑。那是一张难以跟高中数学教师联系到一起的面孔,看起来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作为制服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很合身,第一印象舒服又干净。


“姓什么啊?”梅小九追问。


“好像是叫高杨。”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光线懒洋洋的由窗口洒下来,照得教室里一片通透。梅小九预备靠数麻雀消磨光阴,不料被一声清亮的“上课”从半空拉回,竟发觉自己被盯着看了,慌忙跟随尾音后面小声补句老师好,忍不住脸红。


高杨点点头,抿嘴笑笑,笑得跟害羞似的,后来才知道他一直这么笑。


突然有点恍惚,梅小九像是要把什么甩脱出去那样晃了晃脑袋。高杨已经背过身在黑板上画证明题的示意图,方才确实对视了来着,现在却又什么也不敢确定了,那感觉就仿佛穿过一条隧道,耳边的风声在通过隧道的瞬间骤然止息,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新教师授课尚处于摸索的阶段,总要将知识点讲解一遍再行订正题目,对他人来说是复习,对梅小九而言等同于上了遍新课,不知不觉竟听进了些许。


同桌早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中途睁眼看见他做笔记以为是在画画,没怎么在意又换个姿势睡过去。梅小九在课上从不睡觉,还因此被嘲笑过,但总归觉得不好,所以即便打发时间也换个不明显的方式。


“这道题就是这样,”高杨讲话不徐不疾,很细致,就连梅小九这样的也能大体听个半懂不懂,且每讲完一题都要问一下,“可有不明白的地方?”那语气很轻,像是担忧自己没说清楚,而绝非怪罪你不懂。


梅小九一直到辅助线那里就发蒙了,犹豫着想举手问问,正想时被湮没在前排稀稀拉拉的附和声中,听到翻页的声音,听到按压圆珠笔的声音,突然像惊醒了似的觉得自己这样怪傻气,即时拐成个抓头发的动作。


沉默。


“那我们来看下一题……”高杨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但未做停留,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停顿格外漫长,梅小九忽而有一种错觉,觉得方才过长的等待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旋即吓了一跳,慌忙把这种想法赶出脑袋。


“神经。”同桌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模样评价了一句。




人似乎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固定在同样的时间醒来。


清晨的阳光总是让人舒心的东西,高杨像每天做的那样开窗通风,给办公室的绿植浇水,沾了水的多肉植物也是让人舒心的东西。工作之后一直恪守着早起的生物钟,即便没有早课也是如此。“感觉自己已经是个老人家了。”高杨一面哼小曲儿一面感叹。


“这话最不该从高老师嘴里说出来。”同办公室的女教师笑着接话,“年纪轻轻却说这种话,让当真是老人家的我怎么过得下去呢?”


高杨也笑笑,连连道歉。真是奇怪,这人工作也有两三年了,笑起来还跟从未步入社会的青涩大学生似的。


“不过啊,”女老师挥挥手表示并未在意,“做这行就是这样子的,身边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像变老的只有自己而已。高老师也要习惯才是。”


高杨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昨晚批好的卷子。话虽这么说,他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孩子纵使分数高低有别但都是好孩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每日上课,监考,批作业,听学生喊他高老师,或叫他高大爷。


昨日有毕业生回校看望,是他送走的第一批。一同来的有五六个,穿着打扮都跟从前大不相同,但还是一眼就认出谁是谁。一群人涌进办公室里探头探脑,跟没长大似的。


他不在里面。


高杨绽开笑脸一一问候,细数每人曾经做过的蠢事。性格大咧的女生调侃,说高老师还是那么年轻,看上去倒像我们同辈,不知找到女朋友没有,没找到她可随时替补,引得其他办公的人哧哧发笑,搭茬说学生都知道帮你操心人生大事,就你一个不上心。


“高老师,”为首的是个男生,当年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闹腾,几年未见竟意外的变得稳重起来,临走时故意落下,说有话须单独告知。


“梅小九托我跟您问好。”


“好,”高杨愣了数秒,然后像是终于想起这个名字所对应的脸似的笑了笑,“好。”


其实哪需要想呢,立刻就记起了,那个笑容灿烂好看的孩子。当年第一次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畏缩,好像被什么愁绪纠缠着努力想开心却开心不起来,扯扯嘴角,手不断揪着校服的下摆,跟他说“老师好,我叫梅小九”。


“昨天你学生来看你,我想起我第一批送走的孩子,”女教师感慨万千,“现在大都有自己的小孩了。”


高杨应着,给自己泡了杯茶水,有点心不在焉。近些天总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又不知究竟是什么。


窗外传来鸟儿的啁啾,不管怎么说夏天总归是等到了,总归是等到了什么。



“老师好,我叫梅小九。”


梅小九有些紧张,高老师刚刚让他去办公室,不知道所为何事。自己的理科成绩一向吊车尾,面对数学老师总归短些底气。


进门前在门口偷看了一会儿来着,透过模糊的玻璃。高杨坐在老式但结实的木质办公桌前,低头批改作业,玻璃把人扭曲成一团微微变了形的影子,看起来安安静静。梅小九犹豫了一下才敲门。


办公室里有一丝淡薄的烟味,理科组总是这样,但高杨坐在那里很干净,抬头见梅小九轻手轻脚地进来,被什么逗乐了似的抿嘴一笑。就跟上课时一摸一样。


低头瞥了一眼,瞥见老师手里的那本习题册正是自己的。梅小九本就低着的头又往下垂了几分——实在是很好辨认,除了他哪还有谁会留出那么多空白。习题算随堂小测,下课就收上去检查,梅小九跟着做了一点,无奈会写的不多,只能根据刚刚听的蒙几步碰碰运气。


高杨的脸色倒不像是恼火,正饶有趣味似的翻动他空白的作业,说之前来上课都没看到你啊,你还不认识我,我叫高杨,喊我高老师就行,语气很快活。


“高老师。”梅小九乖乖点头。


“你别紧张,不是要找你麻烦,”高杨笑盈盈的,说话时摆弄手里的红色水笔,梅小九心想这人大约干什么都笑盈盈的,他不擅长与人对视,就紧着高杨握笔的手看,看到修剪整齐的指甲和沾了一点点墨水的指腹。


“不管怎么说也是刚做交接,没什么经验。所以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我刚才讲得怎么样?”


“很好啊!讲得很好!”梅小九脱口而出,下一秒涨红了脸。


不是能不能听懂,而是讲得怎么样。高杨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极其真挚,梅小九能感受到他目光温和的重量,于是下意识怎么想就怎么说了。高杨愣了一下,垂下目光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其中个人的特质和真实的情绪各占了几成。


梅小九脸上还发烫,他本想多说几句让自己的称赞显得没那么飘忽:“几何题证明得很巧妙,一直不懂的知识点终于明白了,思路也很清楚,就连我这样的数学白痴好像都能学会一些”,想这么说来着,但话音随即失落在空气当中。梅小九低头看着那本近乎空白的册子,觉得有点无力。“真的很好,真的。”只能这么说。


“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高杨眨眨眼睛。


这句代表着谈话到此为止,一般来说应该会舒口气,点头,然后走掉。但梅小九脚下好像生了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高杨不做催促,就这样看着他。梅小九有点难过,眼前的年轻教师像每一个将将入职的小辈,毫无保留地为自己的职业倾注热情,任谁也不会情愿将他眼睛里闪烁的星星点点浇灭下去。先前也遇到不错的老师,让他不会的就问,但这句话唯独放在他身上不具备鼓励的含义,基础太差了,就算想问也无从问起,最终均以放任自流告终——反正他即便听不懂也只是发呆,不会扰乱纪律。


出国的话学科成绩落下点就算了,好好准备托福。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梅小九点点头,隐约觉得这句话里透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


“我……出国的。”梅小九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高杨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他说这个,很快又回复平静的表情,眼睛里充盈了温和的笑意,“出国。出国很好啊。”


“打算去美国读本科。”梅小九有点狼狈,以为高杨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所措地补充一句。


“知道了,打算去美国读本科。”高杨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观点那样点点头,认真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交接的内容包括几本教师用书,一份用长尾夹夹好的记分表,和一张点名册。班主任三十来岁,戴一副红框眼镜,身上除去朴素的婚戒之外没有多余的饰品,讲话做事都显示出干练。


高杨静静听着,频频点头附和。表格被填上不同颜色的墨水印记,已经被翻看得破了拐角,听说原先的数学老师由于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想必此前为学生也颇费心力;名册是崭新的,高杨默默注视上面排列整齐的姓名,有种神圣感,那是即将被他记忆在脑海里的东西。


梅小九。名字很有趣,不知是什么意思。看姓名册是高杨有些特别的爱好,因为每一个名字里都投射出美好的希翼,他喜欢琢磨这些。此时正批作业,先一个一个查看姓名,再纠错、划勾,最后试着将名字转化成人脸,这是他今天的工作,只是这一本批得格外久些。


“高老师改作业呢。”高杨闻声抬头,正式代课之后班主任时常过来问候,好像很担心好脾气的年轻老师被自己班上的皮孩子欺负。“我们班较之其他班级唯一的特点恐怕就是要多闹腾一些,有几个格外调皮,还请高老师多担待。”头回见面时就说了这样的话,高杨笑笑,说活泼一点很好嘛。


“老来问估计都嫌我烦了,但还是坐不住要问问。”女老师有些无奈地笑笑,“刚刚上课纪律怎样?有没有玩手机的或传纸条的?讲小话的有没有?这几天好像又流行在纸上下棋,真是禁不绝……”


“挺好的,都挺好的。”高杨用安慰的语气笑眯眯道,“没见在纸上下棋,作业也交齐了。”


“哎呀您可千万别包庇,告诉我我来教训就是,近来个个都心浮气躁的,不整顿不行。”


“毕竟换了老师嘛。”


“那不是,不是你的问题,”女老师摆摆手,“我知道您是主任推荐来的,他看人的眼光我相信。至于家长那边您也不必太在意,交给我来说就是,过一阵就好了。”


高杨认真谢过,又重申班上纪律真的不错,才使对方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只是,那个梅小九……”


“——啊,梅小九,”班主任流露出了然的神情,打断了高杨的讲话,“他没关系,他情况特殊。家里条件不错,打算到国外念大学,已经批准了他不参加月考之类,小测的话算平均分也可以不算他的。”


“如果是上课睡觉的话就随他去吧,没影响别人就行。”


“……不是,”高杨不知为何有点着急,不管怎样都想为那孩子辩护一番,“没有睡觉,听得很认真,题目也尽力写了……”


“那最好。”女老师点点头。


高杨叹了口气,莫名觉得心里沉重。梅小九在班里的痕迹很淡,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记分册上唯独缺少他的分数。想办法要来前些天段考的卷子,特意找出他的那份才知道原来他参加了,基础题能写出来一点,后面的大题涂涂改改留下一些痕迹。他能想象到小孩咬着笔苦思冥想,最终有点沮丧地把显然错误的答案涂黑。


不过,是个好孩子。高杨很肯定。


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眼睛清澈的男孩犹豫着想举手最终又放下的模样。瘦瘦高高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却不敢对视,就算跟他说话也时常低垂着视线,好像为什么感到内疚和无助。


是个好孩子。高杨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红笔在习题前的知识点讲解部分画上一条条着重号,顺便纠正了一处不慎记错的笔记。



那天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刻高老师亲自把作业送去教室,他轻声叮嘱了句别忘了拿就走了,步伐轻快,让人看着不觉心情跟着变好。


梅小九觉得高杨走前好像对自己眨了眨眼睛,正琢磨时被飞来的作业本砸中,慌忙回神。抬头见同桌在远处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他倒热心,钻进人堆里找到自己的还不忘把梅小九的那本也刨出来。


春日的傍晚泛着暖意,梅小九随三个要好的伙伴同行在下学路上,途中经过冷饮摊,一人要了杯冰粥边走边喝。学生间的话题左不过那固定的几个,今天历史老师又罚了谁的抄写,上课睡觉回头见班主任在窗口站着吓了一跳,作业多得写不完,上回段考又掉了几名,种种,梅小九默默跟在旁边,觉得有点插不上话,把冰粥喝得唏溜溜响。


“好在调来个神仙数学老师救命,年轻帅气,说话还温柔,不然真是学不下去。”同行的女生叹了口气。


“没上几节课就神仙了,”旁边的男生话音里带着些酸味,“你们女生只看脸。”


“这说的什么话?”女生愤然辩驳,“高老师明明讲课也清楚明白,又从不拖堂,再说你看谁改作业都这么细的?不都草草看一眼就发下去?别的班可羡慕。”


“新老师都那样,过几天就学会偷懒了……”男生讪讪,末了又觉得自己此话过于刻薄,匆忙补充了一句,“不过课讲得确实还行……”


梅小九安静听两人辩论,不禁咂摸出几分打情骂俏的味道,于是没有加入,只是心里悄然往女生的那边偏去。


走神时想起那本半新的练习册,此时正躺在自己书包里,他看也没看就塞进去了,听说改得很细。脑海中浮现出高杨翻看他作业的样子,没有皱眉,嘴角还略略翘起一个弧度,梅小九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看一面几乎空白的纸张看那么认真。


四人在路口处分别,往后得过条斑马线,再右转沿街走一站路才能到家,这段路须梅小九独自走完。对于独自走路这件事情梅小九并不热衷,只是父母工作忙,难免在家都孤零零的,久而久之也由不得你不习惯。


进小区时路灯已经亮了,正是天色半黑未黑最为昏暗的时刻,跺跺脚把楼梯口的声控灯唤醒,掏出钥匙开门,随手把家里最亮的大灯打开,然后钻进房间,这是每天必备的流程。梅小九在桌前呆坐了一阵,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翻出那本数学的习题册。


翻开的瞬间就愣住了。


晚风由窗户钻进来,有生命似的扯扯窗帘,又去掀动摊开的书页,翻得哗啦啦响。梅小九感到眼睛里有些湿热,干脆把身子探出窗外,气流拂过面颊时仿佛把什么东西一并带走了。


不知道高杨在他的那本作业上花了多长时间。


空白的部分被红色的墨水印记填充,显得远没有之前那样寂寞;章节前知识点的部分圈圈点点,还画了红线,公式旁边标注了大大的“重点”字样;题目大凡写了的都一一批改订正在旁边,写对的也不吝表扬打了显眼的红勾;不慎抄错的字母被改过来,竟连随手记的笔记都看过了。


下排用像小朋友画画那样的字体描出来几个大字,“不懂就问”,后头尾随着一个画工拙劣的笑脸,透着点傻气的可爱。


梅小九揉揉眼睛,有点想笑,觉得那张笑脸莫名透出点本人的神韵来。



如果说非要在人生的某一时间定一个断点,梅小九认为就划在那天也未尝不可。


他通宵把高杨用红笔标注的题目全部重做了一遍,只是知识点总相互牵扯,光是从头看解析就花了不少时间。清晨天朦朦亮的时分躺下憩了个短觉,当下觉得脑子里和天色一样朦胧不清,想不明白何苦如此,自己和高杨都是。


“你做贼去了?”


同桌盯着他的黑眼圈一脸严肃,梅小九迟钝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补数学作业导致的。


高老师上课还是那样,慢悠悠读题,慢悠悠解析。梅小九跟着对答案,发现自己基础题的正确率居然还可以,欣喜之余和高杨的视线相擦过,慌忙红着脸把头低下去。


“惨啰!”同桌跩着怪腔调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宽慰。方才宣布下课后又让梅小九带着作业到他办公室去,高杨轻飘飘吐出这句话便出了教室,没引发什么大动静,班里只当新教师不了解情况,按规矩找差生麻烦。梅小九心里打鼓,高杨做什么都笑着,刚讲那句话也笑,不禁猜想他生气时是否仍旧那样。


若有若无的烟味,一盆小小的绿植摆在桌角,用了一半的红色水笔和旁边几支散乱的替芯,未发的试卷和记分册放在一起,又倒扣下来遮挡住详细的数字,教师的办公室仍是如此,弥漫着不多不少的人情味。梅小九一路跟在高杨身后过来的,跟昨日比起也就省略了敲门和在门外徘徊的步骤。


“昨晚没睡好?”高杨往自己的杯子里加开水,听口气好像只为了谈天才特地将人叫来,又见梅小九迟迟不回于是笑着摇头,很无奈似的。


“你说,难道我看起来很吓人不成?”


“没有,没有……”梅小九使劲摇头,努力将“不仅不吓人,还很好看”这样的话咽了下去。至此才发现高老师原来并非只有一种表情,他方才微蹙着眉,歪歪脑袋支颐着看他,嘴巴撅起一些,竟像极了汪着眼睛撒娇的姑娘。梅小九被自己一瞬的错觉惊着了,回神见人已恢复原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仍旧是可信赖的大人模样。


“开个玩笑,”高杨俏皮地眨眼,从他手里接过作业,细细翻看一遍后点头,好像很满意似的,“以后能不能每节课后都把它送给我?我的那本丢了,用你的备课,放学前保准还你。”


梅小九糊里糊涂地答应下,热心地推荐说班里有写字很漂亮的,被挥挥手打断,“还有件事。”高杨说。


“想请你给我当课代表,愿不愿意?”


“我?”


“怎么了?还是不愿意……”高杨扬了扬眉毛,露出些受伤的神情。


“可是,为什么?我成绩也不好,而且……”梅小九被高杨含露似的眼睛搅得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只得结巴着发问。


“而且你出国,我知道。”高杨点点头,“这岂不正好?不管怎么说时间总比高考生多些,与其劳烦别人,倒不如你来帮我收收作业送送书什么的。”


“再说,谁规定课代表就一定成绩好的?”高杨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你看你白白空出那么多不会写的,正好给我做笔记用也不算浪费,借你的书备课就让你任课代表,也省去很多跑腿的功夫。”


“噢……”梅小九慢慢地点头,又把视线垂落下去。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高杨说得头头是道,他又惯不擅长拒绝的话,对高杨更是说不出口,只是心里莫名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而且——”高杨清了清嗓子,几节课下来梅小九已经知道这是他的语言习惯,是“下面的话很重要”的意思,于是抬头同他对视。


“我觉得你可以。”



春季的雨好像喜欢你的姑娘,时不时淅淅沥沥地下一阵,又坚决不肯把话说明白了,时进时退,摸不着准头。对于这样的天气高杨并不讨厌,倒不如说挺喜欢的,这已是他在这个城市度过的第三个梅雨。


下班后撑把伞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高杨不由的回忆起过去的事情。那日的天气正如现在的一样,痛快地下过一场雨后就漫起蒙蒙胧胧的雾气。从某种意义上正是那场雨水促使他同梅小九建立起羁绊,至今仍在暗处隐隐纠缠。


应该是在教学楼的门口碰见梅小九的,如果没记错的话。


远远看见他把伞给别人打了,目送那对接了伞的男女生走远,又仰头望了望雨势,确认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后给自己打气似的原地跳了两下,预备淋着雨冲出去。


高杨就在这时把他叫住了。


“你家住哪儿?”他望着梅小九略显惊讶的脸孔询问。前段时间让他给自己当课代表来着,小孩倒是尽心,每节课前准时帮他把教学用的书本尺子送往教室,玻璃杯里仔仔细细装了热水也一并端去,跟他说谢谢他就笑笑,耳根微微变红。


“高老师……”梅小九难堪似的抓了抓头发,“我不要紧,车站就在附近,跑去很快……”


“那不行,”高杨作势,把脸色沉下来假装生气,他发觉自己挺喜欢逗这小孩玩,一逗就当真,“要感冒的,淋雨的话。”


结果看到他霎时变作慌乱的神情又不忍心,急忙去做安慰,老是这样。


“在下川那头,走的话也有一段路……但地铁很方便。”梅小九老老实实作答,高杨想起他一开始连对视都不好意思的情形,不禁抿嘴笑了笑。


“走吧,今天正好开车,我送你。”


梅小九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被高杨佯装嗔怪似的瞪上一眼又咽下去。


车里较外面好很多,但空气里不免沾些潮气,车门一关连雨声都锁在外头,使得比平常多出一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梅小九钻进副驾,把书包放在自己腿上抱着,默默望向窗外。


高杨将车子发动,往梅小九所说的方向驶去。他扶着方向盘,时不时侧脸看一眼身边的男孩。男孩维持缄默的状态,在他面前不曾敞开心扉。偶然在课间路过教室,也见他与人谈笑,眉宇间不输于谁的活泼灵气,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拘谨起来,明明一向是最和气的。


有点郁闷。


高杨把窗子降下来好让风声多少透进一些,零星有雨丝儿往里渗,没有多加在意。梅小九却仿佛被这一举措惊动了,往他的方向坐了坐正,低头玩自己的书包带子。


“……谢谢高老师。”


“谢什么?又不麻烦。”高杨朝他笑笑,心里挺很高兴梅小九肯主动打破沉默,这在先前还是没有过的事情。


“不是说这个……”梅小九仍执意摆弄书包带子,只声音听来有些急促,“那些笔记和题目,想必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耽误。”回得很果断。


高杨恍然,先前随口编了个借口让梅小九当课代表,实则为借机帮他划一划重点,好多少拾起一些,还回去时夹几道难度适合他做的题目,让他隔天带去批改,不懂就问。题目都是手抄的,每天确实多费些功夫,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小孩背负什么心理负担。


本来就够沉了。“小西西弗斯似的”,高杨总联想到那个推着石头上山的人。


“——不过是借你的课本备课,再说多改两道题的功夫还是有的。”


“我只是……不愿高老师后悔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高杨突然失语,专心观望前方的道路,觉得此刻还是不说话为好。车子被红绿灯拦下了,静止在路口,唯有雨刮器默默工作,不辞辛苦地发出摩擦玻璃的声音。


“我知道……我基础太差了,很早之前就跟不上,就算现在想补也补不起来,测试也还是一塌糊涂……”


“如果要参加高考的话我应该会很感激,不,现在也很感激,”梅小九看样子下定决心要一吐为快,“但是我已经决定要出国了。”


“哪怕早一年遇到你,我可能都……”


话音失散在潮湿的空气当中,耳边又只有雨刮器的声音。梅小九说话一向礼貌得过分,方才用了“你”而不是“您”,高杨注意到了,但不打算多做纠结。


“不想出国吗?”


“爸妈决定的,什么事都是他们决定……也不是怪他们……确实不管怎么看出国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就算高考也考不出什么分,倒不如把托福刷高一些,都这么说,班主任也这么说……”


梅小九吸了吸鼻子,嗓音里带着些许哽咽的味道。高杨心里一疼,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只是,那种感觉很不好。没参加高考总有点遗憾……也不是遗憾,说不出来,感觉就像逃跑了,被放弃了。跟朋友也是,之前转过学,觉得交朋友很难,现在的这些都很好,光是想想就很舍不得……”


红灯闪了几下变作绿色,在路口转弯,车往笔直的道路上开去,开时不断有风声钻进来,衬得沉默时愈发沉默。


“不高考。”高杨觉得身上坐得发僵,但忍住没有扭头,所以并不知道梅小九到底哭了没有,想来不管怎样大概都是不愿意被看到的表情。那就不看。


“嗯。”


“会考呢?毕业证总要拿吧?”


高杨像抓到什么把柄似的语气有些得意,努力装作方才沉重的话题从未存在,“不是我说,你这数学成绩想过会考都难,不论出不出国没有毕业证书总归不像话。”


“作为老师我不过是想让学生顺利毕业,别卡在我这门课上,”清了清嗓子,“所以不存在浪费时间。”


“是这个小区?”


梅小九如梦初醒,点头说是,又补了很多遍谢谢,高杨说不急,雨还大,我打伞把你送回家再走。


那场雨水如同今日的一般,把地面浇得发亮。高杨将伞撑在两人之间,又往小孩那边偏去,梅小九注意到了,用手背把伞柄拨正,然后犹豫着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发梢都略略沾湿,高杨头一次注意到梅小九在同龄人中算很高的,同行时几乎能够并肩。


“应该请老师坐坐的,但家里没人……”梅小九抓抓头发,耳尖又有点发红,“我给您泡点茶吧,送了那么远……”


“不坐了,把你送到就回去。”高杨笑笑,随后看到小孩失落似的点点头,心头莫名揪起来一些。


那天的事情像电影放映一样录刻在脑海里,想来大约是因为他终于第一次看见梅小九毫不犹豫地直视他的眼睛,笑得灿烂好看。一瞬还以为天气放晴了,落在手背上的雨滴却真真实实带着凉意。直到今天高杨仍觉得那刻说出的话是这辈子都不会觉得后悔的一句。


他说小九,暑假我给你单独补习,愿不愿意?


梅小九说好啊,从他的伞里跑出去,小跑两步然后回头,眼睛里盛着比雨水还透亮的光。他朝他挥手,高杨以为是再见的意思,随即反应过来是让他把伞打好,别淋湿了。



至今仍对那个有高杨的夏天念念不忘。


阳光在夏日里终归与春日不同,多少要凌厉一些,从树梢铺洒下来,将略显艺术性的斑纹印上路面。这是去往高老师家的路,被梅小九走得透熟,快到时买两份雪糕,自己叼一根,另一份给高杨。这一点上高老师倒不跟他客气,爽利地接过撕开,有时唇边沾了奶油,还需他提醒才晓得擦拭。


见面是约好的,每周去高杨家里补三天的课,高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说出去,梅小九当然答应,久而久之像两人分享了一个秘密,那感觉很好。


“原本临时更换老师家长就一肚子意见,要知道我单独给人开小灶就惨啦。”


高杨穿件棉质的短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却听不出多少担忧的情绪。此刻正看他做题,时而百无聊赖地扯几句题外话。梅小九句句都应着,实则把心分成三瓣,一瓣埋于书面,一瓣窥高杨说话时嘴唇的润泽,一瓣祈祷自己的脸别红得太过分。


会趁高杨低头对答案时偷看。


初次见面时不曾预料到能面对面地相视,只敢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远远望一望。那时看他把衣袖卷起露出半截胳膊,转身往黑板上板书,在一众赞叹声中轻易地画出形状好看的圆,然后回头笑笑,笑得得意又羞涩。如今竟敢在几寸远的前方盯着看了,看他在一一查看步骤对错的时候嘴里小小地念着什么,唇瓣一张一合,低头时刘海耷拉下来,再用手拨弄到后面,不经意留下几根发丝黏上睫毛,才发现他的睫毛如同姑娘的一样挺长挺翘的。


“正确率不错,但是这里,和刚才的这里,是一样的错误。”高杨把书反过来指点给他看,见他犯傻似的只会点头,轻笑着拿笔杆去敲他,又敲得不重,“快按我刚说的重做一遍,订正完我看。”


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为上课走神被抓包,也可能因为高杨说话时眼里的笑意和他的脸颊一样柔软得能挤出水,或许两者皆有。梅小九用力点头,借以掩盖自己不合时宜的幻想。


“既然这样明天我们来考试。”


高杨用他习惯的坐姿支颐着看他,梅小九对考试这样的字眼条件反射地低头闪了闪。被学生莫名有些可怜巴巴的情状逗乐了,高杨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侃说装可怜做什么,又不刁难你,我这还得忙着出题改卷子都没来得及装可怜呢,把人一张脸唬得变红。


已很久没有试着完完整整做一张数学卷子了,有种奇妙的感觉。高杨发完卷子就挪到不远处看书,默默计了时不再说话。


房间朝南,且没有建筑物遮挡,阳光顺顺当当投射在桌面,马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得到。梅小九深吸了口气,埋头读题。


集合、数列、偶函数、函数图像、正确和错误的命题……清楚地感受到数月以来反复训练的内容转化成可掌握的知识还是头一次,甚至于一直到选择题的后两道都还算顺利。


耳边不时传来高杨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再后来渐渐连这些声音也听不见了。梅小九就这样慢慢地解下去,笔迹流畅而有力,包括涂改的地方也是如此,想起曾经虚浮着犹犹豫豫,只得对着一个寂寞的“解”字遥遥相望的日子,觉得恍如隔世。


不知有意还是碰巧,证明题用的是第一回见面时课堂上讲解的那道,只是微微变形。梅小九在交错的图形间描出两条辅助线,终于想起悄悄抬头瞄一眼:高杨坐在沙发那头,胸口随平稳的呼吸微微伏动,T恤衫是淡色的,身上背光的部分布着阴影,愈衬托出常年不经日光久晒的皮肤清透白皙,不慎盯得久了被人发觉,抬头笑笑,轻声催他快写。


那是他的老师。


“……及格了吗?”梅小九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这样的距离抬眼即可看到高杨的睫毛根根分明,还需小心着别让胳膊碰在一起。


被点了一下额头,高杨骂说你怎么要求这么低啊。


那天回去时高杨送他走了一程,太阳渐渐西斜去,柔和了不少,不再像午间那样刺人。梅小九把手插在口袋里沿街晃着,故意把步子迈小些,可拖长点时间。


蝉鸣,车流,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声响,风静止着,树叶也不曾扯动。他将高杨让到路的里侧,好多少沾点阴凉,高杨就由他这么做了没有所觉,他对这些事情总是令人意外的神经大条。


突然想起有一回问他学生时期就喜欢数学吗?高杨露出回忆的表情,说那时候糊里糊涂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小时候还梦想过当钢琴师。


“别看我这样,就算现在也还能弹两首曲子。”高杨眨眨眼睛,“……但父亲很喜欢,研究了半辈子的这个,说数学是很浪漫的学科,就想着去学学看到底怎么个浪漫法子。”


“现在觉得怎么样?”


“多少明白一点。”


“那钢琴呢?”梅小九鼓起勇气追问。


“钢琴?”高杨愣了片刻,又转作笑脸,说钢琴也很浪漫啊,知道你会弹,有机会一定听听。


恍惚了数秒又重新回神过来,高杨见他心不在焉,以为是不满意分数,忙说了不少安慰的话。


“……能上一百就已经很不错了,你看看从前呢?再说我还拔高了难度,应付会考总绰绰有余——”


“高老师。”梅小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望进高杨的眼睛,看到清澈的瞳仁里有自己的倒影。


“高老师,等我毕业了还来看你,我每年都来,你不要嫌烦。”


高杨大概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承诺讲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害羞似的却笑得很开心,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好啊,梅小九听到了。



“我毕业了还来看你,每年都来。”


绝不是信口胡说,梅小九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金的重量。当时想着如今总能找到借口天天见着,届时毕业了该怎么办,一瞬间仿佛透支了往后几年的思念,怅然若失,即刻许诺下往后几年的重逢。高杨也就敢说好,不知是不是哄他的,不知是不是还惦记着。


终究没能兑现。


倘若当初只将露骨的话憋在心里,把“每年都来”当作最后的表白,保不准现在已经站在办公室里,低头仍毕恭毕敬喊“高老师”,高杨会朝他笑,告诉他很高兴能来看我。“每年都来”,自然想每年都来。毕业后每逢寒暑假期同学群总会活跃几日,相约赶着高中还未放假去看看老师,梅小九终于是把诺言说成了谎言,往往借各类理由推辞了,竟一次都没再回去过。


信手翻着相册,统共也没有几张,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久久地沉浮在回忆里。


眼下的这张是暑期补习时在高杨家里拍的,镜头里仅一架款式老旧但打理得干净的古钢琴,看不出意味。遂想起那天本想讨个合照留念,却终于支吾着没说出口,高杨奇怪,拿手跟他眼前晃,笑问他魂飞去哪里,只得现编,胡乱解释说从没看到年代这么久的钢琴,想拍张照。


“这有什么,随便拍就是了。”高杨乐了,搡了下他的肩膀怪他太客气,提起旧事嗓音又柔软下来,“也不是值钱的东西,还是我爷爷那时候传下来的。好久没碰,改日得找人来正正音……”


再往后翻是一段视频,短短十几秒,大部分时间全是背影。


摄于秋日,全班一齐出动的郊游。画面中身型修长好看的人穿着较之平常更休闲的服装,一身略厚的黑色带帽外衫,加条牛仔裤,在队伍最前列走得很悠闲,中途竟回眸看了一眼镜头,这导致画面骤然微妙地抖动了一下,又笑着扭回头去,依旧不紧不慢。梅小九将之视作一种默许,于是大着胆子往后多录了几秒,暗暗欣喜。


“两次给梅小九并作一次了,真是便宜了他。”朋友嘻笑着调侃。


游玩过后各自散了,梅小九请客那几个要好的吃了顿火锅,一是庆祝会考都顺利过关,二是早先托福出分的时候就许诺过一顿饭,才得此玩笑。梅小九点头应着,实际上心事重重。方才问了高杨愿不愿意一道,高杨想了想,笑着推说哪好意思让学生请客,再讲你们好朋友一块玩我去了算什么。


“我看就连这次也是沾了别人的光。”女生咋咋唬唬地接茬儿,见梅小九表情懵懵懂懂,又啧啧叹着将头低下去,继续专心翻阅新拍的照片。


会考放榜那日梅小九特意去找了高杨,想着终于没辜负他人辛苦,无论如何好消息得先带到。


敲门前习惯性地透过玻璃望了一眼,当时正值午休,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那个一向坐得端正的人影正趴在桌面上休息。梅小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如同头一回造访那次一样。


窗帘拉起一半,并不遮光,光线在桌面划出泾渭分明的一道,高杨趴在阴影里,安然地睡着。


脸颊还是那样柔软,睡着了愈显得比平常还要年轻几分,只像个年长几岁的学长。白衬衫生了些褶皱,由肩部蔓延到腰际,又钻进皮带,被妥善地塞好。后颈因刚修剪过头发赤条条露在外面,毫无防备地从翻领里冒出来,直叫偷看的人脸红。


梅小九就那样傻站着,直到高杨转醒,揉了揉眼睛才抬头看见他,立刻显示出抱歉的神色。


“不小心睡着了,是不是站很久?”高杨抚弄了一下头发,眼睛里仍泛着几分茫然,笑得很无害,“有急事直接叫醒我就好,也不知道找把椅子坐……”


高杨的絮叨被一个略显冲动的拥抱打断了。


狡猾地装作冲动的样子,其实早有足够时间用来平息。梅小九把下巴搭在高杨的肩上,贴着他微烫的耳朵和脸颊,心跳快得厉害。大约是睡眠所致,连条件反射都慢上了一拍,高杨僵硬着身子由他抱着,柔软的呼吸把梅小九的肩头晕染得一片温热。他将他抱得很紧,实在不忍心看人因自己而变得错愕的表情,过于依赖了反使得高杨不好意思拒绝,回过神来竟渐渐放松了力气,把手放到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这一举动与纵容无异,就好像后来他看破了那个假装在拍摄风景的男孩实际上一直将镜头的中心对准自己,回头却只是莞尔一笑,终于无事发生。梅小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高杨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只是由动机而言这个拥抱早已逾了矩,仍旧装疯卖傻,将手紧紧贴在高杨的腰际,感叹着为什么看起来高大的人一旦抱在怀里了就只有小小的一个。


直到高杨侧了侧脸,在他的耳边轻轻问他怎么了,也不带有责备,好像害怕惊动什么。


“没有,也不是急事……”


分开后两人都带上点茫然无措的狼狈。高杨一边的脸颊因先前小睡时被胳膊压迫到仍留有粉红的印子,衣服稍显凌乱,只能捋着头发以掩饰尴尬,视线意味不明。


“……就是……会考的成绩下来了,都过了,数学考得还不错,想过来谢谢你……”梅小九低着头不再敢看人表情。


“那很好啊。”高杨说。听声音就知道他又在笑,就像第一次谈话时告诉他出国也很好。大概是释然了,觉得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一时激动理当抱一抱,也没有什么。


“还有一件……”抬眼正好撞见高杨有些忌惮似的望了眼门外,又很快收回来,摆出聆听的神态看向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害怕吵醒了睡觉的人才没敢带实,那一眼确确实实流露出什么,于梅小九来说大约好坏兼有,于是心里一凛,没敢细究。


“跟爸妈商量了,还是打算高考……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能做到什么样……”


“那很好啊。”高杨说。


就这样放任自己走神,梅小九早已不知饭桌上的话题进行到哪里,直到女生把手机塞到他眼前,说我偷偷拍的,高老师,你看帅不帅。


霎时心烦意乱,好像那人不该被锁在他人的相册里,一时未能及时掩饰心中的不悦,抿了抿嘴而没去附和,细想觉得毫无道理,又想起高杨意味不明的视线,无端生出些沮丧。


“好了,不逗你。”女生见他兴致不高于是不再玩闹,“喏,帮你们拍的合照,还行?”


下午歇息时都涌上去找高老师合影。倒不是不能理解,好脾气又年轻漂亮的男老师实不多见,原是一个女生提的,紧接着都争相拥挤过去。梅小九在旁站着隐隐泛酸,中途偶然高杨把视线飘过来,又扭头假装没在看,最后人都散了,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直撞在高杨肩上,只得懊恼着一个劲道歉,回头见同桌哧哧笑得过分。


“拍一张吗?”高杨弯着眼睛笑,“跟我的小课代表还没张合影呢?”


说罢直拿胳膊架着他,面向女生适时举起的手机。


阳光之下的高杨眼睛微微眯着,身子向梅小九那边倾斜去,彰显出微妙的亲昵,反是他笑得有些腼腆。


“发给我。”梅小九点点头。


“不能白发,你先告诉我高老师对你算什么?”女生随意抓起个汤勺当话筒,跨越半个桌面倾身过去做采访状,“请梅小九回答!”


“男神?”梅小九笑笑,桌上的人也都哄笑,知道高老师对他帮助良多,很快过去。


所幸。当下心想。



不然该怎么说呢?难不成说是自己暗恋的人吗?


又想起高考前高杨描画了很大的“高考加油”几个字展示给他看,像极了当初在他的作业本上写下的“不懂就问”,字体跟小学生似的,毫不像高中老师所写。


不禁笑了笑。高杨就算身处回忆里仍有令他发笑的本事,明明有着不论在哪个人堆里都要冒尖儿的身高,装得好端端的成熟稳重让人信赖,有时又那么幼稚和执着。


渐渐从过去挣扎出来,梅小九将将发觉身后人影,当即愣了一秒,见是女友,慌忙收了手机起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已站了许久。


两人一时无话,女友脸上并无愠色,更像是释然,终于吐出一句分手,梅小九说好,又说对不起,没再挽回。


“很喜欢?”


“很喜欢。”


“倒是终于坦诚一回,”女孩一贯坚强,耸耸肩装作不在意,只是眼睛里暗暗湿润,“还是要去找他吗?”


梅小九欲言又止,想起自己哪还有资格去安慰人家,终于只点点头。


“你就是混蛋一个——”伸手捶了他一拳,倒是卯足了力气,梅小九猝不及防受了这一下,反应过来时肩膀隐隐作痛。



“你年龄还小……”这是高杨两年前给他的回答。


梅小九在飞机起飞前编辑完了最后一个字发送出去,随后关了机,打算不论结束也好重新开始也好,都在此作个划分。


肩膀隐隐作痛。


颠簸时做了梦,梦到许多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彼时画面又闪回,回到高杨那张永远柔和的脸孔,只是神情里没有笑意。梅小九惊醒过来,耳边是英文的提示音,告诉他飞机偶遇气流,请系好安全带,末了又用中文播报一遍。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样子。先前还好奇过高杨生气了是否仍旧笑着,后来知道不是,高杨这人原来真的不会生气的。


即便在那种时候也不是生气,更多是无奈和伤心,以及对来自于学生的表白的手足无措。高杨垂着视线,姑娘似的长睫毛微微抖动,给业已流露出的情绪波动佐以一丝着人怜惜的色彩。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怎样,况且……”


“你年龄还小……”踟蹰了许久终于吐出的是这句话。



前段时间托人给钢琴正了音,沉寂许久的乐器才终于是能用了。高杨偶尔得闲时弹弹,慢慢能找回儿时练习的手感,只是难免发呆,记挂起某人承诺过看他,承诺过给他弹琴。


梅小九曾和他共同度过一次新年,在梅小九高三那年的寒假。十点左右的时候接到来电,小孩在电话那头提前祝他新年快乐,说本想卡在零点的,又怕他早睡。


“你爸妈在吧?”临挂电话时高杨突然想到这个。


“他们……明天回来……”梅小九听起来心情还不错,倒傻乎乎反过来安慰他,“高老师别担心,每年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景致,天上飘着雪,已然飘了一阵,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又很耐心地一层层积累上去。高杨跟家人说了声便出门,给梅小九去电说我在楼下呢,没事做一起散散步。


打了雪仗,还试着用新雪堆个小雪人。梅小九催他回去,高杨推说出都出来了,得看完烟花才走。


“年轻人不愧是年轻人,抓了半天雪手还滚烫。”方才两人走时手背相擦到,高杨于是笑着打岔。


梅小九怔了怔,随即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伸手就要替他围上,高杨赶紧躲了,责怪说你自己就不钻风?到时感冒了家长得赖我了,再说我也不冷。


“还说不冷……”梅小九很不情愿似的,皱着眉走了一段,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


小孩不敢看他,侧脸飒爽好看,只是耳朵通红,不知是不是冻的。远处有人放烟花,冲向天际伴随着轰然的响声灿烂地绽放,一瞬间心脏随两人逐渐趋同的步伐被什么隐隐牵动。


“新年快乐。”高杨说。


“高老师,你说对着烟花许愿会不会有用?”梅小九仍旧不敢看他。


“不知道,可以试试?”


“那我希望你天天开心,然后记得长胖点。”


那日主任来时都未察觉,被叫着名字提醒了才愕然起身问好。主任四十来岁,确是自己的贵人,只略略寒暄了几句,让他多注意身体,头一年带高三也别那么大压力,话里话外却透着些别的意味。


“备课呢?”


“……嗯。”高杨慌忙把正写着的东西挡住些,匆匆应下。其实是在改梅小九的作业,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得在他的册子上多留些痕迹才安心。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萦绕,每每试着练琴时总是如此,高杨干脆随他去,当作整理记忆。


一段短信的提示音突兀地打断琴声。高杨有些奇怪,如今跟同事学生联系早已不用短信,起身查看时心跳骤然加速,好像在暗自期待什么。



“高杨,那天你说不知道以后会是怎样,我现在来告诉你。”


“我一点没变,还是很喜欢你。”


“真心的。”


“无论如何都想见一面,可以吗?”


直截了当,是很具有梅小九风格的表白。高杨烦恼似的笑了笑,总算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明天下午有课,学校对面那家喝东西的老店还记得?在那里等等,下了课就来。”


梅小九攥着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多遍。几年未回,这一带大变了样子,学校也已翻新,唯独这一家老店,招牌上的锈迹都还是走时的样子。


“哟,长高了。”身后传来高杨带着笑的声音。



END




按照自己的理解努力还原了原视频的故事。万分感谢阅读到这里。喜欢的话千万希望能留一点评论,谢谢了!



想想就多巴胺分泌

就那种,两个人作来作去给作分手了。高杨不小心把自己搞生病在家躺着,脑子都烧得晕乎乎就是不去医院,旁边放的大毛绒熊还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黄子弘凡送他的,只能可怜兮兮给代玮打电话让人给他买药。


结果来的不是代玮是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一进门那个火啊,张嘴就骂,说高杨你就是白痴没脑子,就这臭德行还分手分个屁,没分几天把自己搞成这个傻逼样子,药也没有医院也不去水也不喝病死活该。高杨瞬间委屈爆炸,让人给喂了药就在床上躺着,一边躺一边哭,抹眼泪小声哼唧说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啊……把黄子弘凡搞得很愧疚只好坐在床头给人擦眼泪哄不哭了不哭了眼睛红红了我在呢我在呢你安心睡觉。


结果第二天刚好一点又开始张牙舞爪,把陪了一天的人踹下床,抱着大毛绒熊说都分手了你凭什么占我便宜,你昨天怎么进门的,房租都是我在交钥匙还我!


啧,想想就多巴胺分泌。

一个脑洞

黄子弘凡是个吸血鬼,四好吸血鬼,活了几百年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连活的血食都没有。长着一张看着就腿软的A爆了的帅脸,本来靠骗女孩子就能每天伙食不重样的,但偏偏不肯这样做,当事人声称自己堂堂高贵的正统吸血鬼,没道理活得像个流氓。


不过现在突然开窍了,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高贵的正统吸血鬼,虽然没道理活得像个流氓,但也没道理活得像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太丢人了。只是去外面欺骗无知少女这种事还是有失身份,于是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养一个,又安全又保险,还倍儿有面子。


听隔壁的阿妈说养猫就要从小开始养,才听话,大了就养不熟了,想必养血食也是一个道理,养就要养个小的。要漂亮,要听话,要皮肤嫩,要抱起来舒服,黄子弘凡构想了一堆,最终把目光投向一家孤儿院,毕竟堂堂高贵的正统吸血鬼,拐卖儿童这种事太低级了不能干。

孤儿院里正好在表演节目,黄子弘凡审视了一圈都没找到心仪选手,啊不心动对象,啊不合适目标,正要换下家接着逛时被台上唱歌的小白团子吸引了目光。

高贵的吸血鬼在心中对唱歌的小白团大喊一声决定就是你了小宝贝!然后就把人领回家了。


又白嫩,又漂亮,嗓子还倍儿甜,刚刚偷偷抱过了抱起来也很舒服,而且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简直就是量身定制,啊不是命中注定的相遇!黄子弘凡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已经开始幻想别的吸血鬼投向自己的羡慕目光,然后他再把人一把抱走,说我的你别碰。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养大。


......


只有这件事情上和他计划的出现了一些偏差。

黄子弘凡把小白团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教他喊自己爸爸,其实他纠结了一下,按人类的辈分算喊爷爷都不够,得喊祖宗,但那太奇怪了,只好委曲求全当爸爸。


结果被拒绝了。



拒绝的原因很合理。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让我喊你爸爸,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小白团鼓着嘴气呼呼。


黄子弘凡手忙脚乱,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小孩的信任,本来在路上都在自己怀里睡很香的,心想对啊连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太不负责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做得不对,那你叫什么名字呀?”黄子弘凡抓着头蹲下来问。


小白团子不理他,小脸扭到一边继续气呼呼。

给黄子弘凡急坏了,哄了半天无果之后突然想起自己正统吸血鬼的高贵身份,奇怪自己为啥讨好一只小团子,一定是因为小团子太可爱了,不愧是被自己看上的小团子!

软的不行决定来硬的。


“喂,小东西,不要看不起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黄子弘凡说。


“我可是正统的高级吸血鬼,收养你是给我当血食的,也就是说作为把你养大的报酬你就是我的人了,要听话懂不懂?”


小白团子就睁大眼睛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水灵灵的,就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黄子弘凡一秒钟后悔,觉得自己肯定是吓到小宝贝了,小宝贝才这么点大,知道自己要被人当血食一定吓坏了,于是赶紧把他抱进怀里,说没事没事,会好好把你养大的,就算是当血食也会轻轻的,一点也不痛。


“我叫高杨......”小白团委屈地说。

“你叫我高杨,我叫你哥哥,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黄子弘凡一万个可以。他恨死自己了,高杨委屈成一团的样子也太可怜了。

“那行,”得到肯定答复的小高杨瞬间收起委屈表情,黄子弘凡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在感情上受到了欺骗。


“只是,阿黄哥哥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不是说好叫哥哥,前面的阿黄是哪来的?而且你区区人类幼崽居然敢质疑我高贵的吸血鬼身份?


“对啊。”黄子弘凡耐心回答。

“但是,我听故事里说吸血鬼不见太阳都是很白的,你为啥这么黑?”

......


之后事情就更不对了。


小白团难伺候得很,吃饭要陪着,玩要陪着,睡觉都要陪着。黄子弘凡觉得自己虽然只能捞到个哥哥听但事实上和奶爸没区别。高杨吃到不好吃的菜会皱眉头,往后要慢慢哄还要答应带他去游乐园才能继续吃;想一个人听听音乐看看书也不行,高杨会蹭过来,看不懂就让你念给他听,听的话一定要听故事,然后评价这个故事真的太幼稚了,其实窝在你怀里听得很认真;睡觉也是,一定要亲自去帮他关灯,盖被子,然后亲一下额头,这样还不行的话就得抱着唱歌直到睡着才能走......


关键是黄子弘凡发现自己还挺享受。拉着漂亮小孩在街上走的时候会有人盯着看,这时候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心想我的我的我的,我养的。

再然后漂亮小孩上小学了。孤寡老人黄子弘凡顿时觉得人生除了带崽简直了无生趣,被小高杨摸摸头发安慰,说阿黄哥哥别难过,我放学回来就陪你玩了昂,在家乖乖的别碰火碰电......


好气啊。但是自己是高贵的正统吸血鬼,身边配备的血食也一定要接受教育才行。


总之时间飞逝,小白团早就不是小白团了,长成很漂亮很漂亮的男孩子。黄子弘凡眼睁睁看着他长得越来越高,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血食这件事情就暂且搁置下来,因为没舍得。高杨的皮肤又白又嫩,随便碰一下都发红,咬一口还得了,一定疼死了,到时候大概会哭,难哄得很,麻烦。


高杨也是,喜欢阿黄哥哥从小喜欢到大,但是喜欢的阿黄哥哥好像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真的很难办。


于是决定先勾引一波。


首先哥哥这样的称呼要丢掉,而且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阿黄,想吃草莓。”高杨说。

黄子弘凡背对着他在厨房忙活,说哇塞你连哥哥都不叫了好过分,在洗呢在洗呢,马上放盐水里泡泡再给你吃......


一回头几乎和高杨鼻子贴鼻子,吓了一跳。高杨认真地看着他,鼻息吐在自己的嘴唇上清楚得很,眨着眼睛说为什么呀,我都比你高了为什么还要叫哥哥呀。

黄子弘凡心跳如打雷,真的太不小心了,不小心就把小孩养这么漂亮,但是几百岁的吸血鬼看上人类幼崽这种事,黄子弘凡你要控制住!


然后高杨就被推开了,语无伦次说大夏天怪热的你别贴着么近哈。


高杨咬着嘴唇哭唧唧。


暗示不成就明示了,高杨挑了一天月黑风高的晚上直接爬床,摸黑钻到黄子弘凡被窝里。所幸黄子弘凡这个吸血鬼和别的吸血鬼作息不一样,不然连个爬床的机会都没有。


使出了撒娇大法。高杨把头埋在黄子弘凡胸口,说呜呜我做噩梦了很害怕要抱抱才能好。黄子弘凡就信了,语气超心疼的说宝贝别怕我在呢我在,然后超温柔地帮他拍后背哄睡觉。两个人脸贴超近,高杨不断往他颈窝钻,说今晚一起睡,黄子弘凡说好,结果一晚上就只是抱着他睡了一觉而已,别说亲亲了连脖子都没啃!

实际上黄子弘凡几乎把持不住,高杨香香软软的味道在鼻尖徘徊,真的想把牙齿刺破他的皮肤让他完全属于自己。但是高杨说他做噩梦了,一定很害怕,要是在害怕的时候被刺破皮肤那一定再也不要理自己了,再说他那么怕疼,他的脖子那么软那么脆弱,一直都是自己在用心保护,怎么能舍得伤害呢?

但黄子弘凡咋想的高杨又不知道,闷在被子里又羞又气气得眼泪汪汪,我都这样了还不做点什么,到底是我不行还是你不行,是不是我不行。

然后......

然后我打不动了,躺床上手机打字好累,后续有缘再说,哈哈!

一个脑洞


小皇子一向同远疆的藩王交好,藩王常以珍奇异宝相赠,以示情谊深重。当初那台以红绸包裹的轿撵被抗入府内时黄子弘凡并未作数,只挥挥手让人传话谢过,不料轿内有异响传出,遂遣散了下人,掀开帘子欲一探究竟。


他当然知道里边大约是什么东西,西域是个盛产美女的场子,其风情在当地也有所领教,左不过是遇见个品色上佳的,送来当个玩物。


掀开帘子便有异香四溢,黄子弘凡皱皱眉,这手段他相熟,将熟未熟的少女被喂下不干净的东西,半路上便催得泛滥,掐一下就沁出水来。不料待他真的看清,才发觉里面哪有什么少女倩影,竟是装了个男子。


说是男子也不尽然能算。那人单脸孔与中原人无异,只是肤白如玉,此刻乍被光线所惊,煽动着睫毛,眼底似有泪盈出,好不动人。只是如此却也不至于使得小皇子惊奇:只见那美人除却人类的耳朵以外头顶又多生了对猫耳,黄子弘凡下意识伸手拨弄,引得人全身一阵战栗。


眼下那生着猫耳的人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把嘴唇咬得殷红,黄子弘凡于心不忍,欲将之抱起,却被害怕着躲过,在角落小心地缩着,两只雪白而柔软的猫耳塌下来,还打着抖,只加倍招人怜惜。


于是狠了狠心,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顾不得怀中人抖得厉害,执意将人抱出轿子,放上床塌方才领会痛苦的来源。


想是被下了药了。黄子弘凡呆望着那猫妖在床上滚着,娇喘着扯开一身轻薄的衣服,用泛红的指尖去够自己的私密处,终不得要领,含着眼泪往床单上蹭。却不恼于自己被徒当个看客,看客伸手抚摸猫妖柔软的脸颊,不徐不疾地帮他撩开汗湿的额发,让他喘在自己手心。一路往下又摸到起伏的胸口跟小腹,才知人间当真有此绝色,是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粉的。


若即若离的触碰权当撩拨情欲,小猫丝毫没得安抚,反倒被摸得全身发软,还蹭着床单想让自己舒服些许。黄子弘凡欺身而上,用手指去探他早已泛滥成灾的下身,那里生着与常人不同的两套器官,粉红的小嘴开合着,把手指吞进去,小猫囫囵叫着,他坏心地戳他,问他是否会讲话,叫什么名字。


“啊......嗯……高杨......啊......叫高杨......”


高杨本气恼似的,忍着不说,不想被碰了要害立刻娇喘不断,哭叫着把手指往里吸。黄子弘凡玩生了趣儿,便一面假意揉着一面去碰那猫耳,方才他大约摸明白些,知道那处恐怕算得上敏感,不然怎会抖得这样厉害?


被挠了耳朵的小猫立刻喷出一股水来,哭着扭动身子想缓解身上的热流,却落得越发的燥热难耐。身上的人坏得很,净知道欺负人。


不过自己这样生来就是被欺负的。


高杨眼睛不觉红了一圈,呜呜咽咽地咬着床单,终于弄出来一回。


此后黄子弘凡将他养在了府里。小皇子待他不像之前的,动不动鞭笞教训,倒像养了个小宠,日日陪伴在侧。


小猫不怎么会说话,能掌握的词汇至多也就是自己的名字,或求欢,或求饶。黄子弘凡听了心疼,揉着他的脖子教他念自己的名字,只是学得不怎么像,也肯耐心一遍遍教过。


“阿黄。”小猫像找到了捷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求夸,被捏了捏脸蛋。


“阿黄。”黄子弘凡笑了笑,算肯定。


后来高杨学会了中原的语言,仍旧唤他阿黄,变着调的:含笑就是高兴了,鼓嘴就是生气了,挂着泪就是受委屈了,但每一样都是透着顶喜欢的。黄子弘凡当然应着,此事传将出去却变得离奇,闻那小皇子被妖精勾了魂魄,夜夜流连忘返,迟早丢了性命。


此时小猫已习惯了窝在他怀里睡觉,难过得往下掉泪,说你别信他们的,我才不是什么妖精,转念又想是否自己没这俩累赘耳朵就不讨他喜欢了,登时委屈得更厉害,只是阿黄说了不想他哭,那忍着不哭还是能做到的。


小皇子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当深受世家的小姐亲赖。高杨不懂赐婚是什么意思,便询问伺候的丫头,那丫头是个心直口快的,说那皇子怎么想的没人琢磨透,身边玩物一茬茬换着来,想必觉着新鲜才多缠绵了许,终究还是要娶正经小姐公主的。


“那小姐能给他一个姓氏的势力,你又能给他什么?”


高杨抿嘴笑笑,只觉得近来怎么总要忍着不哭。


那日皇上诞辰,皇亲国戚皆前去赴宴,黄子弘凡将高杨带在身边,引得一片哗然。高杨穿了身能遮住猫耳的披风,看起来只道确实绝代风华,并不晓得底细。


也不坐家眷的席位,只由着小皇子搂在身边,不时从人杯中够点酒喝,菜也不由自己动手,喂到嘴边的才吃,被对着耳朵说笑说得害羞时便往人怀里蹭,引得明里暗里处处是各色的目光。


中途黄子弘凡离席了片刻,嘱咐他独自待好,高杨点点头,只转瞬间突觉孤立无援。


回来发现自家的小猫被围转着调戏,几杯酒下肚眼尾都飘着粉色,迷离离地笑,身上被搂着摸也不知道,耳朵都快藏不住,险些暴露在外。


黄子弘凡发了火,提前告辞。高杨在马车上就挨着他睡着,黄子弘凡把人抱上床,发觉小猫已被摸得半湿,登时火气更盛,不待他发作高杨却自己蹭上来,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今天......看了马戏.....”


“嗯。”黄子弘凡皱眉,遂记起确有邻国使团带的马戏班子前来祝寿。


“阿黄,我对你,是不是就同那狮子老虎是一样的呀?不过是珍稀些的物件罢了......”


“阿黄,你怎么这么好呀.....”


“我还以为你带我去,是要把我送出去呢.....”

Q:太太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可以求一副和高考有关的春联吗? 抱着神仙太太亲一口(^з^)

对不起刚看到。(吸气)高!!!!!!!考!!!!!!!加!!!!!!!油!!!!!!!!


【弘杨】辛克莱

*破镜重圆,黑道公子羊x富家子弟黄,题文无关,俗文一篇,

*无剧情无逻辑,点梗池里的梗

*掷骰子输了的产物,不打tag当首页福利


“我知道你喜欢疼一点的,但我不想让你太疼。”链接在评!


P.s 辛克莱是赫塞的作品《德米安》中的主角,和本文并无太大关系,书中名为辛克莱的少年获得德米安的拯救,最终达成了内心和世界的和谐,只能说象征着被引导者,被启发者,和被拯救者。